2024年,我已经24岁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明年硕士毕业,然后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开始上班。
回过头来看看这些年的成长经历,想着总要找个时间记录下来,以免自己忘掉。
接下来的这些事,是我的亲身经历,可能和事实有所偏差,但确实与我记忆中的模样一致。
1.
2016年暑假,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试着自己出去打工了。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发传单,58同城上找的,来自于一家小区附近的教学机构。
他们想要推广自己的补习班,所以找了两个人在几个小区里发传单,一天的薪资是80块。
那天的天气很热,并且除了午饭时间,需要一整天都在外头,否则会发不完几百页的传单。
除了站在固定地点四处分发,我和另一个打工仔还要跟着负责人从一个小区走到另一个小区,在车子上插上广告。
当时我就发现另一个哥们,就叫他传单哥吧,发的挺有水准,他的袋子里传单的消耗速度好像比我和负责人里要快。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我的袋子里才堪堪少了1/4,而他已经几乎发完一半了。
我私底下偷偷问他,你怎么发的这么快,我寻思这一路我也没摸鱼啊。
他看看我说,你走慢点,在他背后,趁他不注意,往垃圾桶里丢就完事了,反正这传单也没人看。
我沉默了。
我没有效仿传单哥的做法。我还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一个发。
中午回家吃了个饭,下午顶着三十度的太阳,我们三个人还在外头分发传单。
负责人看了看袋子里的量,说这么发估计发不完了。要不这样,去扫楼吧,每家每户门把手上插一张。
我们选了几个小区,走遍每一栋楼,从一楼走到顶楼,给他们送去新鲜的广告。
传单哥由于丢掉了不少,他的工作结束的也更快。
扫楼任务接近尾声的时候,负责人说要上去检查一下,看看我和传单哥的工作到没到位。
他走上了传单哥的楼层,下来说还不错。
他又走上了我的楼层,下来说为什么顶楼没有传单呢,是不是你偷懒了。
我说那户人家刚好出门,我不能当着人家面把广告插人门口吧。
他笑了,说他要再去检查一栋楼,如果顶楼还是没有就扣我下午的工资。
我说我跟你去,跟着他切实地证明了我确实插到了每一户家的门口,保住了我下午的工资。
下来以后我跟传单哥搭话,说还好我没丢掉这40,不然运气差点,我不是白干了。
他看看我说,他就最后几楼跑到顶了,前边压根没认真,还顺手又丢掉了大半。
我又沉默了。
结束后,他跟我领着一样的工资。
发完传单后的第三天还第四天,教育机构联系到我,说我能不能参加小区里居委会组织的暑期活动。他们需要参加活动的小孩子们的家长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暑期活动这回事,因为中小学学校要求的假期社会实践,是需要去居委会参加活动的,每个参加的孩子都需要留下姓名电话。
我有点为难,我是高中生啊,已经不用参加这类活动了。
他们微信告诉我,去一趟就一小时不到,能给我发50块。
于是我去了。我坐在旁边看孩子们唱红歌,抢椅子,打气球。
在活动中我趁着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不注意,拍下了名单的照片。
临走的时候,居委会的姐姐说很少看到高中生还来参加活动,欢迎我下次再来。
我赚到了这50,可我不开心。
我跟教育机构说我以后不去发传单了,他们没有理我。
两天后,我家门口的门把手上,出现了他们的广告。
我这才想起来,其实我家小区也在教育机构附近。
2.
还是2016的暑假。
第一次或许是运气好,第二次58没给我留任何情面。
当我抵达某个写字楼22楼2206跟面试的人聊了几分钟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劳务派遣的中介。
但我当时秉持着“反正我自己也找不到不如试试”的心态签了合同,并且支付了100元的费用。
结果接下来几天,负责人好像忘了这件事情,没给我安排任何工作。
我又一次走进了某写字楼22楼2206,告诉他们我已经付了钱了,为什么不给我安排工作?
负责人一脸错愕,他把我忘记了(这要换成更黑的估计会翻脸不认人,我觉得58上的公司说不准真能干出这事),而且暂时没有什么新的坑位了。
然后他盯着我,思索了一会。
“要不你在这里干试试?”
于是我就这样当起了中介,我到今天都不知道这正不正规,但想来是不正规的吧。
主要工作,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差不多就是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把人忽悠来之后签约合同,然后再从老板给的岗位信息里把人安排过去。
但彼时的我确实不懂什么话术什么沟通方式,哪怕是被忽悠来的人基本上也没有能顺利的签合同的。
不过由于没有底薪只有提成,所以大老板也不管我,我基本把公司当成了免费网吧,一坐就是一天。
在公司里我还结识了一位姓单的哥们,就叫他单哥吧。
单哥的成绩好像不好,年龄大我几岁,我忘了他当时是职高还是大专了。
我和单哥的沟通还算和气,他把我当自己人,跟我说过以前在学校里跟别人干架的故事。
虽然我也不是没打过架,但心底里还是不喜欢这种行为的。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我和单哥之间的关系。
单哥说高考题里有一道一元二次方程组,全省都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我说那玩意不是有通解的吗,不能吧。
单哥说,你能做出来就请客。
虽然我初高中的成绩也不咋的,但是一元二次确实是小儿科级别的题目了。
单哥看我解完了题,下楼给我买了根烤肠,笑嘻嘻的。
他说公司里好像有什么业务,能把高考分不够的人塞到公办大学里去,只要花钱就行,公司好像能帮忙托关系。
我说不对吧,现在不都是电子查询,排名都很清楚,怎么还能走这种关系?
他点了根烟,说他也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来了个小伙子,年龄与我相仿,说是一样签了合同,但没有被安排合适的工作,想要退钱。
老板没有让步,指着手机,表示已经推了好几个了,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这种情况不可能给他退费。
小伙子越说越激动,蹦了两句脏字。
老板突然暴起,把自己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往旁边一砸,掐住小伙子的脖子,怒骂几句,说自己根本不稀罕这几个钱,然后松手给小伙子推到地上。小伙子被吓的动不了。
我发现我也动不了。
过了一会,他好像缓过来了,拿起手机蹲到房间的角落,跟家里人打电话,说自己签了霸王合同,对方不肯退钱,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老板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了,又把自己的显示器捡回桌子上,叫小弟过来让小弟帮小伙子办退款,想把他从公司里支出去。
小弟环顾了办公室一圈。
“你们谁看到刚刚有人动手了?”
“没有吧?”
大家都沉默了。
办完退款,小伙子要走了。我也以为这件事应该到此结束了。
此时,单哥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追着小伙子到门口,揪着他的领子,说小伙子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要他赔钱。
本来我只是大脑超载,听到那话,我的思维直接短路了。
那小伙子显然是被吓到了,使劲的想要推开他。
前台的姐姐估计是察觉到了不妙,好说歹说把单哥劝了回来,没有让他再生事端。
他回来以后嘀嘀咕咕,说这人是不是想要钱想疯了。
我看着单哥,单哥转头看了一眼我,点了根烟。
公司里依旧没人说话。大家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一个礼拜后临近开学,我离职了,老板给我结了一个月总计450块钱的工资。
虽然我和单哥曾经交换过联系方式,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和他有过联系,也再没回到那栋写字楼的22楼2206。
3.
2018年高考结束,我换了一台新的手机。
如果说上面的那些事情,随着手机的更迭几乎,也只能全靠个人记忆,而从现在开始,这些经历终于有了痕迹,作为电子信息存储在我的手机里。
我找到了一家在书店里的推销工作。准确的说,是在书店里某个展台做产品推销,底薪+提成的形式。
说是自己找到这份工作其实也不恰当,其实是当时我喜欢的某个姑娘推荐我去做的。就姑且称这位姑娘为谢小姐吧。
谢小姐是舞蹈生,和我一个初中,以前的交集不多但也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
高三冲刺阶段,我忘了是个什么契机,和她在QQ上搭了个话,结果越聊越多。
她也是我换了新手机,更换了微信后添加的第一个好友。
工作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只是从白天站到晚上有点累。
工作期间有四个人值得我记录下来。
第一位是旁边柜台的一个哥们。
或许用哥们来形容他也不太合适,因为他确实是我认识的第一位行为上和言语上都非常女性化的男性(我在他的朋友圈里貌似见过疑似是他的男朋友的男性)。
我确实第一次碰到这种类型,也不太清楚怎么该和这类人相处,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错什么话。
第二位是和我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年级的女生。在我眼里,她是我高中的校花。
她曾经和我的同班一个哥们谈过恋爱,在谈恋爱的同时又被另一个喜欢她的学弟天天堵地铁口。
其中的纠葛和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她在书店的咖啡区做咖啡,读书期间我和她的来往也比较少。
在我上班那几天,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到她的柜台前点上一杯免费的水喝。
我也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做咖啡,甚至还跟我呆在同一个店。不过我和她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到今天偶尔看到她的朋友圈里精致的自拍,却觉得她没有那时候在咖啡柜台前给我倒水的样子好看了。
第三位是同样是书店的同事,是一位大我几岁的姐姐,叫她鹿小姐好了。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苦大仇深的。
因为她每天上班的时候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很不开心的样子(以现在的话讲就是充满了班味。)
后来熟络了以后,发现鹿小姐人其实挺好的,也有过天天聊天的时光。
她似乎经常因为生活上的各种糟心事而苦恼,没有太多的朋友,却总是在朋友圈展现积极和乐观的一面。
最后一位是我的上司,韩姐。
韩姐应该算是看一位独立企业人?我不确定我这个形容是否恰当。
我所在的展台算作是她的品牌展柜,我和其他的柜员做的就是拉拢客户,卖出东西的工作,但展台上的东西大概都是韩姐本人去进货的。
某天,来了一位国外的游客,看上了我们展台的一个电子留声机。
刚高中毕业的我口语稀烂,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刚打算掏出手机翻译跟他比划比划,却遇上了韩姐来视察工作。她用很流畅的英语与那位国外的游客交谈,
尽管最终没能卖出去那台留声机,但确实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身边除了英语老师以外的人能如此流畅的老外交流。
我的英语成绩非常平庸,这件事给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让我在上了大学以后真的重视英语。
时至今日,除了与鹿小姐偶有联系外,便与其他人几乎都再没有什么交流了。
在我离职那段时间,我感觉韩姐对我非常的不满,当时的我却不明白原因。我重新翻看了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感觉18岁的自己真的完全不会说话,沟通里有众多与工作无关的无用信息,换做现在的我与当初的自己沟通想必也会非常头疼。
2018年6月初至8月底,在那段时间里,年轻的我以年轻的方式认真的追求了谢小姐,也在暑假的结尾得到了谢小姐的一个拥抱和认真的拒绝。第二天,我带着暑假赚的工资去了广州,独自旅行了一个礼拜。
2018年9月开学,我前往了天津。
2018年10月27日,我一个人看完了电影《昨日青空》,出了电影院,在滨江道看到很漂亮的夕阳。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在长椅上一个人哭的不能自已。
4.
在天津逐渐适应学校的节奏后,我通过一些渠道认识了骆驼陈。
骆驼陈是承接公共场合演艺活动的北方大叔,他会提供皮套道具,和场地方对接,安排人员进行表演。
当时我所在的校区附近有一个庄园,偶尔会办一些音乐节的活动。
我就经常联系骆驼陈,穿上变形金刚的皮套,在场地周边跟游客互动。
变形金刚的皮套不好穿,腿部道具很高,有点像踩高跷,而且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跟着骆驼陈干了几次,他问我说唐山有个活动要参加,问我有没有兴趣。一天二百五,包吃住,去一个周末就行。
我说怎么去呢,他说他有个小货车,坐着去就行,同行的还有我学校的几个新疆同学呢。
我听了还挺害怕,万一把我拐跑了咋办,我舍友也让我不要去。
不过最后,我还是去了,一天二百五呢。
小货车是封闭式的,漆黑一片,跟道具服放在一块,我一路上都在给舍友发定位信息。
最后到了唐山,骆驼陈也切实安排好了一切,没有出什么事端。
不过,大概是我低估了北方的气温。十一月份的唐山比我想象中冷很多。
塑料制品的道具服也没有很好的抵御寒风。
在活动中,我努力的调整了自己的姿态,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风刮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小孩子哈哈笑,说着变形金刚要变形了。
道具服一个人脱不下来,骆驼陈从旁边跑过来帮忙。
我说不好意思哈,实在站不住了。
他摆摆手,这都不算啥,人没事就行。
脱掉道具服,休息十分钟,又站起来继续表演,过了半个小时我又站不住了。
第二次倒下后,骆驼陈就没有让我再继续了,他说主办方要求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早点回去吧。
和我同行的新疆同学倒是没出什么错。
过了一天,我们一行人又坐着小货车回去了。
骆驼陈按约定把工资发给了大家。
临走的时候,新疆的同学把我喊住,说他们几个到约定地点都是打车的,这部分想报销。
但他们不想自己说,想让我去要。
我当时真的是傻X,我去要了。
骆驼陈听了我说的事,没有多说一句话,把钱给我了。我把钱给大伙分了。
后来听同学讲,骆驼陈之后都只带新疆同学去了。我找他问有没有活动,他也没有再回复过我。
5.
2019年大一寒假,我找到了一家书店的兼职。
与上一次书店里干推销不同,这一次是正经的做图书专员,也就是书店里负责理书架和打扫的人。
书店是连锁的,叫西西弗,貌似还挺有名的。
这也是我第一次入职的时候,正规的签了合同按了手印。
这一次的工作没有像之前一样磕磕绊绊了,大家相处的都很融洽。
几个同事都很和气,大家还一起约出去玩过桌游。除了春节加班没有加班费以外都很好。
还认识了一位上大学的同龄人,浙大附属城市学院的学生,后来去参军了。
我和他有许多相似的爱好,现在还会在朋友圈里互动一下,也算多年的朋友了。
可惜的是,西西弗没有返聘的制度,我只去了一个寒假,暑假我就没办法再重新入职了。
6.
2019年,大一到大二的暑假。
最开始我给一家英语教育机构做推广,带着小玩具去广场找小孩。用小玩具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找家长填写公众号信息,送小玩具。但是这样的工作确实干不长久,干了几天在同一片区域就再没有什么客源了。
后来,我找到了一家招销售的,便去试了一下。
猜猜销售的产品是什么?
是卖笔。
没错,不少人可能都遇到过,在学校门口、地铁口或者人流集中地带,拿着一袋子笔在那里卖的大学生。其实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卖笔的公司到底是怎么盈利的。
当时我卖笔的价格是2.5元1支,1盒12支25元,提成的薪资我忘了。
给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有三个。
第一件事,由于工作性质,在卖笔的时候我都声称自己是学市场营销的。
我在地铁追着一个路人给他推销笔的时候,她拿过来反问我,你知道这支笔的产地是哪里吗。
我当然回答不知道。
她冷笑一声,说如果你真是市场营销的,连自己的产品都不清楚,你学鸡毛了?
然后把笔塞回给我,留下我僵在原地大步流星的走了。
那是我切实的被阳谋击破套路的一次。
我到现在都记得,笔是广东产的。
第二件事,是我跟着公司里一个前辈姐姐出去的时候。
前辈姐姐极度外向。
她教我,做销售,一定要拉下脸皮,放下身姿。
她带我走进一家眼镜店,用全店都能听见的声音喊出“大家下午好!”
然后找到经理大大方方的推销笔,然后被大大方方的请了出去。
本来我以为她会因此受到打击,但可能老销售的自信不会被这样打碎,到了下一家店她依旧如此。
一家一家探,最后探到了写字楼,写字楼里一家公司一口气买了六盒,让一支一支卖的我大跌眼镜。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试着学习她这种方式,但最终还是没能拉的下脸来。
第三件事,是跟着另一位前辈大叔出去。
大叔选择坐公交车,带我到了一个工厂集中的小镇上。
让我惊讶的其实不是卖笔这件事了,而是我没见过那么多的小型工厂。
这些小型工厂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开的,工人也比较少,老板往往就住在工厂旁边的小别墅里。
仔细一想,我舅舅家好像也是这个样子,做点工厂生意赚钱。
那天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渍汗衫,带着油手套。
我们好像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但却没有什么不同。
那天,我走进一家工厂的时候,被一个大哥骂了出来。
“一天到晚推销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
我说我是学市场营销的,我在实习,你看我这笔质量…
“滚你妈的,年纪轻轻大学生读书读那么多年就干这个?你爸妈知道了早都哭死了,傻逼。”
那天最后的成果如何我也忘记了。
一个礼拜后,由于我的销售额不足,没有达到拿底薪的要求(现在想来哪有这种合同?这不就是没底薪?),我就拿了一百块的提成走人了。
7.
还是2019年的暑假。从卖笔的公司离开后,我去了找了做服饰外贸的我姐,当一天一百块的实习生。
我从宁波赶到杭州,跟我姐住了一个月。
我的主要工作是,在FaceBook,Ins之类的平台上找人,给公司的店铺刷单。
差不多就是叫用户在亚马逊上查找和购买公司的产品,然后让他们给出带图好评,提高店铺竞争力。
现在想来,这个工作应该叫SEO优化。
但是我真的是第一次接触这类工作,实在没什么经验,在外网和老外交流都是用的翻译软件。
遇到过友善的用户认真的询问细节,也遇到过什么都不说直接开喷的暴躁老哥。
但是大概是由于时差的原因,我的工作始终没有什么起色。
好巧不巧,我的上司,周哥,是一个说话不清不楚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我工作流程时,就让我重复一遍他说过的话,来确认我真的认真听了。
当时我以为他是一个能够清楚表达需求和擅长沟通的人。结果后来我在工作上出现了一些困难,与他沟通时却非常的痛苦,因为他总是不会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或者给出“这件事应该如何解决”的结论,而是弯弯绕绕半天最后毫无征兆的结束话题。
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问题,可我与其他职员沟通后却发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我便觉得自己真没什么错了。
随着工作的停滞和沟通成本的增加,我的情绪也越来越烦躁,最后在工作时间有一点小小的爆发,还被我姐骂了一顿。
所幸,在更多的冲突发生以前,假期已经快结束了。老实说,我当时并不觉得这份工作很愉快。
这份工作持续了一个月,临近开学我便回学校了。
8.
2019年9月,大二上半学期,舍友问我去不去当酒店服务生。
由于是通过中介联系的,时薪很低,但是离学校很近,是一个马球相关的酒店。
我和舍友去的次数还算多,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一次。
那一次我和另外两个舍友一块去的,是当一个晚会的服务生。
那个晚会是“清华vs北大马球对抗赛颁奖晚会”。
晚会来了很多衣着精美的男男女女,大家都穿着晚礼服享受宴会风味。
我看着各路人马推杯换盏互相介绍,中英文交织,这位为“清华的学妹“,那位为”北大的学长“。
我作为二本的学生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给他们倒红酒,甚至于那天穿的服装都比之前的员工服华贵一点。
晚会上的主角好像是一位叫William的男生,无论是来参会的外国人还是学校的学生,大家基本都绕着他转。他还在喝了红酒之后弹了一会钢琴,引得众人的掌声,在场的女孩子们都看着他笑。
我看着他,心里夹杂着奇怪的感情,我想应该不是羡慕,而是无奈。
晚会一直折腾到晚上十二点,我和舍友结束工作后,在后厨里分享了他们没吃完的西瓜。
那西瓜确实很甜啊。
然后我才想起来,好像我们仨还没吃晚饭,就点了个外卖,叫在宿舍的兄弟帮忙拿回来。
结果回到学校,无论是正门还是后门都已经牢牢关上了。
无奈之下,我们三人只能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免费蹭睡了一夜,喂了一宿的蚊子,我在那天也没能吃上我的外卖。
第二天是周一,早上八点第一堂课是《概率论》,我没有迟到。
奇怪的是,整个本科,我成绩最低的一门课也是《概率论》。
9.
同样的大二上半学期,服务员的工作时薪低工作累,后来我就换了个工作,去一家影楼里打杂。
那家影楼叫盘子女人坊,现在应该还在发展中,是一家主要给女性拍写真的摄影品牌。
我的主要工作是四处给摄影师送道具和拉衣服飘带。
拍摄所需要的道具是根据服饰和主题选定的,但是数量不够,往往需要去各个摄影房里来回找。
所以这本质上也是一个体力活。
某次工作中,我因为找不到某把扇子的去处而急得焦头烂额。摄影师胖哥让我再去别的房间里找找。
我拿回一把折扇给摄影师,胖哥看着我,说不是这一把。
我拿回一把纸扇给摄影师,胖哥看着我,说不是这一把。
我拿回一把羽毛扇给摄影师,胖哥看着我,说不是这一把。
再出去找了三分钟,空手而归。
我知道胖哥那边拍照拖时间也快拖不住了,回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哪怕胖哥的时间耗得起,客户的时间也是耗不起的。
胖哥看看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没有发火,说再去找找吧。
客户看看我,冲我挥了挥手,笑了笑说没关系,也可以不拍这一张的。
我羞愧难当,说我再找找,出去之后挨个找同事问,最后在某个房间的道具箱底部找到了那把扇子。
下班之后,我找到胖哥,想和他道歉。
胖哥说,工作中有失误是正常的,虽然他也很生气,但不会发泄到我身上。
理由其一,是不能当着客户发火,工作时间要尽可能收敛个人情绪。
理由其二,过于苛责实习生是不公平的,因为实习生在工作中本就更容易犯错。
我好像被一击回旋镖击中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影楼之后,由于临近期末学业繁忙,便也再没有去了。
10.
2020年,大二到大三的暑假。
那时候距离新冠疫情爆发已经有一阵子了,我秉持着“反正呆在家也没事做的原则”去了一家服装店当店员。
服装店叫HotWind热风,也是一家连锁店。我的主要工作是去仓库给客户拿鞋试鞋,整理货架等等。
这份工作没有什么太值得记录的事情,不过我在当时遇到了第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同事。
她问我,信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
我说我是唯物主义者,虽然我家里的长辈信佛,但我还是比较相信人的主观能动性。
不过我当时碰到基督教信徒的时候还是比较惊讶的,毕竟在国内还是小范围群体。
那天她试图说服我,想让我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了。
11.
2020年10月,我参加了天津市大学生对口援疆支教的工作,为期三个月半。
我作为学校支教团的一份子,前往和田地区策勒县,作为支教大学生参与教学工作。
这次支教活动对我的人生产生了诸多影响。
首先,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同学关系(一起参加支教的同学我都不认识)让我在工作开始的时候经常感到无助。
其次,是当我真的以教师的身份开始引导学生时,却发现教师本身除传授知识以外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这三个月我经历的事情非常多,我能在这里再展开几千字细细讲述这三个月发生的故事,但碍于保密原则,很多事情我不能写的太详细。
我发现,年龄小的孩子们真的很可爱。他们真的有很多奇妙的能量,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
我也发现,家庭和环境对于孩子的成长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尤其是家长。
多数情况下,家长不管教,教师怎么折腾都没用。
2020年的国庆和中秋是同一时间,在那几天里,我登上了昆仑山脉。
后来组织的一次集体出游活动里,我又踏足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看见了金胡杨。
如果不是这次经历,或许我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云朵穿梭于连绵不绝的山间,也没机会见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边沙漠。
当时我教的孩子主要是三年级,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初一了吧。
离开的时候,有几个孩子哭了出来,我只能向他们挥挥手,作长久的告别。
12.
2022年,本科毕业,我考上了研究生。
开学以后,我在校内参与研究生助管工作,每周都有几天在学校的人事部里打杂。
后来人事部转移到了新的校区,我又转移到图书馆里打杂。
助管期间我得到了很多校内老师的帮助,她们对我很好,在办公室分享食物的时候也总会给我留一份。
后来图书馆也搬迁到了新校区去了,我在图书馆一位老师的帮助下,找到一份互联网行业的实习,我非常感谢她给我提供的诸多帮助。毕竟在这之前我做的所有工作都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这一次是切切实实的有了改变。
这份实习的工作是我入门互联网的第一步,我真的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后来我转到了现在的工作单位,做大语言模型算法的实习,预计在一月中下旬离职。
在完成我的毕业论文之后,秋招里颗粒无收的我将正式的迎接春招。
和我妈打电话聊天的时候,我妈总提醒我在公司里要勤快点,多干活,听领导的话。
我说我16岁就出去打工了,我心里有数。
她说,那都不算。
我心想,的确,这绝大部份工作都不需要什么太特殊的技能。
但是,都不算吗?如果不算的话,是不是太可惜了?
看了看微信列表,我遇到的那些人都还在努力生活着。
鹿小姐一如既往的在朋友圈散发生活的正能量;
韩姐一直在做视频号内容,大概是成为了内容创作者;
骆驼陈依然在承接场地活动,但是从皮套变成了大型舞台搭建;
周哥一直在晒娃,公司发展也颇具前途;
孩子们在微信分享自拍,越来越有小大人的感觉了……
思来想去,从2016到2024这多年时间,我遇到了太多的人,也错过了很多人。
我抓住了很多机会,也错过了很多机会。
人的手就这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了。
我写下这份打工寄录,是因为这些经历构成了现在的我,也会影响将来的我。
我希望我能不要为了目标而忘掉初衷,就像给风命名不是它要去的方向,而是它来时的方向。
祝我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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